第十六章 反施巧计惑珠目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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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儿看在眼里,心中有了计较。
当天下午,翠儿借故去尚衣局取衣服,途中“偶遇”丽嫔宫中的小宫女春桃。二人是同乡,说了几句话,翠儿“不小心”说漏嘴,提到自家贵人准备在皇后生辰宴上献礼。
春桃回去后,自然禀报了丽嫔。
丽嫔正在描眉,闻言冷笑:“一个七品贵人,也敢在本宫面前耍心眼?想投靠皇后?做梦!”
“娘娘打算如何处置?”贴身宫女夏荷问。
“不急。”丽嫔放下眉笔,“先查查,那沈贵人到底绣了什么。若真是精心准备的,本宫就让她准备个寂寞。”
夏荷会意:“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消息传到宫外王氏耳中,已是第三日。
王氏坐在侯府花厅里,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,眉头紧皱。
“她真这么说?要投靠皇后?”
“翠儿传来的消息,千真万确。”嬷嬷低声道,“还说三日后皇后生辰宴,她要当众献礼陈情。”
王氏站起身,在厅中踱步。她穿一身绛紫色锦缎褙子,头戴金钗,腕上玉镯叮当。扶正这些年,她养尊处优,气度愈发雍容,只是眉宇间那股刻薄劲儿,怎么也掩不住。
“这丫头,倒是长心眼了。”她冷哼一声,“可惜,太嫩。”
“夫人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嬷嬷做了个手势。
王氏摇头:“不必脏了咱们的手。丽嫔不是善茬,得知消息,自然会动手。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。”
“可若丽嫔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又如何?”王氏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盛开的菊花,“沈清澜便是投靠了皇后,也翻不出什么浪。皇后自身难保,哪有余力护她?再说,还有清婉那边……”
她想起女儿前日的来信。清婉嫁入将军府后,日子并不如意,陆云峥对她相敬如宾,却无半分亲近。清婉在信中说,定要让沈清澜付出代价。
王氏握紧拳头。她恨沈清澜,恨她那张酷似她母亲的脸,恨她嫡女的身份,恨她哪怕沦落至此,骨子里仍透着那股清高劲儿。
“告诉翠儿,继续盯着。有任何动向,立即来报。”王氏吩咐道,“还有,让她想办法,弄清楚沈清澜到底绣了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嬷嬷退下后,王氏独自站了许久。秋风吹进花厅,带着凉意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秋天,她跪在主母面前敬茶。那个女人穿着正红色衣裙,端庄雍容,接过茶时,指尖都是优雅的。
那时王氏就想,总有一天,她要取而代之。
她做到了。可现在,那个女人的女儿,又成了她的心头刺。
“沈清澜,你别怪我。”王氏喃喃道,“要怪,就怪你投错了胎。”
清澜确实在绣东西。
是一幅双面绣屏风,绣的是松鹤延年图。正面松枝苍劲,白鹤展翅;反面却是同样的图案,只是鹤的眼睛用了特殊的丝线,在不同光线下会变色。
这是苏绣的技法,江南独有。清澜的母亲是苏州人,自幼学得一手好绣工,也教给了女儿。
连绣七日,屏风已见雏形。清澜坐在窗下,针线在她手中翻飞,动作娴熟优雅。翠儿在一旁打下手,递线、分丝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绣面。
“贵人绣得真好。”她由衷赞叹,“这鹤像是活的一样。”
“母亲教的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她说,刺绣如做人,一针一线都要用心。线乱了,可以拆;人生错了,却不能重来。”
翠儿心头一跳,强笑道:“贵人说得是。”
这时,秋月进来禀报:“贵人,尚衣局来人了,说是送秋衣。”
清澜头也不抬:“让她们进来吧。”
两个宫女捧着衣物进来,行礼后,将衣服放在桌上。其中一人目光扫过绣架,眼中闪过惊艳:“贵人这绣工,真是绝了。奴婢在尚衣局这么多年,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双面绣。”
清澜笑了笑:“不过是消遣罢了。”
那宫女又看了几眼,才恋恋不舍地退下。
翠儿送她们出去,在门外说了几句话。清澜透过窗子,看见那宫女塞给翠儿一个小荷包。
鱼儿上钩了。
当晚,翠儿将那宫女的话传给王氏的人:沈贵人绣的是双面绣松鹤延年屏风,技艺精湛,绝非朝夕可成,怕是入宫前就开始准备了。
王氏得信,传给丽嫔。
丽嫔闻言,愈发笃定沈清澜处心积虑要投靠皇后。她吩咐夏荷:“去,找机会毁了那绣品。本宫倒要看看,没了贺礼,她拿什么献殷勤!”
夏荷有些犹豫:“娘娘,那毕竟是皇后生辰宴,若闹大了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丽嫔挑眉,“一个七品贵人的绣品‘不小心’被茶水泼了,多大点事?皇后还能为此责罚本宫不成?”
夏荷只得领命。
这一切,清澜都看在眼里。
她让青羽暗中盯着,果然发现丽嫔宫中的人开始频繁在听雨轩附近转悠。小福子也来报,说有个面生的小太监总来打听贵人绣品的进度。
“让他们打听。”清澜平静道,“从今日起,绣架就摆在明间,谁来都能看见。”
“可若他们真来破坏……”青羽担忧。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清澜走到绣架前,轻轻抚摸绣面,“这么好的绣品,毁了多可惜。”
三日后,皇后生辰宴前一日。
清澜正在绣最后几针,翠儿端茶进来。走到绣架旁时,她脚下忽然一滑,整杯热茶朝着绣面泼去!
电光石火间,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托住茶杯。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绣架旁的桌面上,绣品完好无损。
翠儿抬头,对上清澜平静的眼睛。
“走路小心些。”清澜收回手,“这绣品花了七日心血,若是毁了,我会很伤心。”
翠儿脸色煞白,慌忙跪下:“奴婢该死!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“起来吧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下次注意。”
翠儿战战兢兢地起身,端着茶杯退下。出了门,她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清澜的手快得不像常人,几乎是在茶水泼出的同时,就稳稳接住了杯子。那种反应速度,那种沉稳,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该有的。
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屋内,清澜继续绣着最后一针。鹤的眼睛点完,整幅绣品顿时有了神采。她退后两步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贵人早就知道她会动手?”青羽从暗处走出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清澜拿起绣品,对着光看,“王氏得知绣品精美,定会告诉丽嫔。丽嫔善妒,又怕我真靠这绣品讨了皇后欢心,必会派人破坏。翠儿是最好的人选——她动手,可以推说意外;成了,是替主子分忧;败了,也不过是粗心失手。”
“那贵人为何还留着她?”
“因为这次不成,还会有下次。”清澜将绣品仔细收好,“留着她,我才知道她们下一步要做什么。若是换了人,反而不好掌控。”
青羽沉默片刻:“贵人深谋远虑。”
“不是深谋远虑,是不得不为。”清澜走到窗前,夜色已深,听雨轩灯火阑珊,“在这宫里,走错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我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,算到她们前面去。”
窗外秋风萧瑟,吹落一地枯叶。
清澜忽然想起母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:“澜儿,棋如人生。你不能只想着下一步,要想到第三步、第四步,想到对手会怎么应,你再怎么应。想得越远,赢得越多。”
那时她还不懂,现在懂了。
可这代价,太大了。
皇后生辰宴当日,天未亮清澜就起身了。
翠儿伺候她梳洗,格外小心。经过昨日之事,她再不敢有半点怠慢。
“今日梳个端庄些的发髻。”清澜吩咐,“用那支碧玉簪子。”
翠儿应声,手法轻柔地梳理长发。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,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——这几日赶工绣品,她睡得很少。
“贵人今日定能艳惊四座。”翠儿奉承道。
清澜笑了笑,没接话。艳惊四座?她不需要。她需要的,是恰到好处地示弱,恰到好处地表忠心。
梳妆完毕,清澜换上一身淡青色宫装,料子是普通的杭绸,款式也简单,只在衣襟处绣了几朵玉兰。这身打扮,既不寒酸,也不张扬,正符合她七品贵人的身份。
“绣品包好了吗?”
“包好了。”秋月捧着一个锦盒进来,“用素锦包着,系了青色丝带。”
清澜打开检查,见绣品叠放整齐,丝毫无损,这才点头。
辰时初刻,各宫妃嫔陆续前往凤仪宫。清澜带着秋月,捧着锦盒,不早不晚地到了。
凤仪宫今日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皇后端坐主位,穿着正红色凤袍,头戴九凤冠,雍容华贵。两侧依次坐着四妃、九嫔,再往下是世妇、御妻,依品级列席。
清澜的位置在末席,靠近门口。她安静地坐下,垂眸敛目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但有人不让她如愿。
“哟,这不是沈贵人吗?”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。
清澜抬头,见丽嫔袅袅婷婷地走过来。她今日穿一身胭脂红宫装,满头珠翠,艳丽逼人。
“嫔妾给丽嫔娘娘请安。”清澜起身行礼。
丽嫔上下打量她,目光在她手中的锦盒上停留片刻:“沈贵人手里拿的,可是给皇后娘娘的贺礼?”
“是。”
“能让本宫瞧瞧吗?”丽嫔伸出手。
清澜迟疑:“这……宴席未开,贺礼还未呈上,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丽嫔轻笑,“本宫就是想提前看看,沈贵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。怎么,不行?”
四周安静下来,不少目光投过来。皇后也注意到了,却并未开口,只淡淡看着。
清澜咬了咬唇,似是无奈,只得打开锦盒,取出绣品展开。
双面绣屏风一现,满座皆惊。
正面松鹤栩栩如生,针脚细密,配色雅致。更妙的是,当清澜轻轻转动绣面时,光线变化,鹤的眼睛竟由黑转金,仿佛活了一般。
“好绣工!”德妃忍不住赞道,“这双面绣的技法,江南一绝。沈贵人是苏州人?”
清澜垂首:“嫔妾母亲是苏州人,这绣技是母亲所授。”
皇后眼中闪过欣赏:“难得你有这份孝心,更难得这手好绣工。本宫很喜欢。”
丽嫔脸色微变。她没想到,昨日失手后,这绣品竟完好无损,还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她勉强笑道,“只是沈贵人入宫不久,就这般费心准备贺礼,真是有心了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,暗示清澜刻意讨好。
清澜却像是没听出来,恭顺道: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嫔妾敬仰已久,只恨不能常侍左右。这幅绣品,是嫔妾一点心意,愿娘娘福寿安康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,皇后面露笑意:“你有心了。入座吧。”
清澜谢恩,收好绣品坐回原位。她能感觉到,丽嫔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宴席开始,歌舞升平。清澜默默吃着面前的菜肴,偶尔抬头,观察席间众人。
皇后端庄,却难掩眉间疲色。四妃中,德妃温厚,贤妃清冷,淑妃圆滑,惠妃病弱。九嫔各有千秋,但最耀眼的还是丽嫔——她坐在皇帝下首,言笑晏晏,不时为皇帝布菜,俨然一副宠妃姿态。
皇帝萧景煜今日穿一身明黄龙袍,神色淡漠。他很少说话,只偶尔点头,或是举杯与皇后对饮。清澜注意到,他的目光曾扫过自己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酒过三巡,皇后命人收贺礼。各宫妃嫔呈上的,无非是珠宝玉器、字画古玩。清澜的绣品在其中,显得朴素,却别致。
轮到清澜时,她捧着锦盒上前,跪地叩首:“嫔妾沈清澜,恭祝皇后娘娘千秋。愿娘娘凤体康健,福泽绵长。”
皇后示意宫女接过,温和道:“起来吧。你这绣品,本宫甚是喜爱。来人,赏沈贵人玉如意一对,锦缎十匹。”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清澜再拜。
这时,丽嫔忽然开口:“皇后娘娘,沈贵人绣工如此了得,不如让她当场绣个花样,给大家助助兴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静。
当场刺绣,那是绣娘做的事。让一个贵人当众表演,无疑是折辱。
皇后皱眉:“今日是喜庆日子,就不必了吧。”
“娘娘,臣妾也是想让大家开开眼。”丽嫔笑吟吟道,“沈贵人既然献了绣品,想来也不介意展示一下手艺。是吧,沈贵人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清澜身上。
清澜抬起头,面色平静:“丽嫔娘娘有命,嫔妾不敢不从。只是今日未带针线,怕是要扫娘娘的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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